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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所求唯真知——记昆虫生理学家翟启慧先生

  动物所原昆虫生理室主任、研究员翟启慧先生是我国昆虫生理生化研究的开拓者之一,她自50年代初期开始从事昆虫生理学研究,60年代初期开始昆虫生物化学研究,为我国昆虫生理生化学科的建立、发展及人才培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她在防治病虫害、昆虫资源利用,特别是在七星瓢虫卵黄发生调节机理的研究等方面,均取得显著成绩,发表论著译述共约50篇。荣获过全国科技大会和科学院的重大科技成果奖,曾作为代表出席了1978年的全国科学大会,亲耳聆听到了“科学的春天”到来的号角声。曾担任动物所第一期英语口语班教师,并在所内外为来访专家和代表团口译学术报告共40余次,对国际学术交流做出了历史性贡献。

  老骥骨奇心尚壮,青松岁久色逾新。如今,她即将步入93岁高龄,但仍然具有不输于年轻人的敏捷思维和旺盛的求知欲,一直关注和学习新事物,她是一位从不曾停下脚步的科学家。

  翟先生出生于风云激荡的1927年,经历过许多更迭,北伐战争、日寇入侵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等诸多事件轮番更改中华大地的风貌,时局的波动带动着人们命运的起伏,肆虐的战火中、政事的变迁里,翟先生的境遇也无可避免地起起落落,然而不管所处何样的环境,她都秉持学习和进取的心态,在科学的道路上奋勇向前。

  翟先生笑称走上生物学研究的道路是“阴差阳错”,她1945年报考大学,1949年毕业,正与日本投降、新中国成立的时间节点重合,这两大历史事件使其求学之路波折不断。她原本的志向是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,本已经考入了上海医学院,却由于抗日战争结束,学校回迁合并,已获得的学籍不被承认而不得已退学。退学之后,她又进入东吴大学学习,在大学二年级时,燕京大学也迁回北平(北京),便报名考入了燕京大学学习生物。大学毕业后,她顺利地进入了协和医学院学习,却又因为患病而中断了学业。休养期间,新中国开始筹建科学院,急需人才,她便在身体康复后参加了工作,从此开始了与生物学研究的缘分。

  昆虫生理生化研究是翟先生的专长,其主要成就取得自该领域,但翟先生的科研之路却始于淡水鱼类。在参加工作时选择了水生生物研究所,希望能开展鱼类生理的研究。上个世纪五十年代,我国的渔业养殖技术落后,渔民饲养家鱼的过程中,无法人工繁殖鱼苗,每年都需要驾船去长江专门购买,每次运输途中都会有大量的鱼苗死亡,如何在人工饲养条件下使鱼进行繁殖,是提高渔业生产和改善渔民生活的重大问题。水生生物所组织人力尝试攻克这个难题,翟先生进入到水生生物所后,就参与到了这项工作中。后来工作调动到了北京,加入到昆虫生理学家钦俊德先生的科研团队中。她工作刻苦努力,紧紧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不放。50年代末期,组织派她到苏联学习。在开展生化方面的学习和研究方面表现优异,得到了指导教师的赞赏和肯定,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不仅学好了技术和方法,还获得了良好的实验结果,发表在苏联科学院的学术杂志上。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,当地媒体做了新闻并特地给她照相留念。

  翟先生刻苦钻研使她形成了过硬的业务水平,1978年科学院恢复研究员职称评选,她拿到了首批5个名额中的一个,既是其中唯一的女性,也是唯一全票通过的人选。

  除了在科研上广受赞誉,她也因为英语出色经常担任翻译工作。科学院接待外国专家参观或讲学时,经常请她担任专业翻译。后来,研究所考虑到日益渐多的国际学术交流,举办英语学习班,她被指派为教学老师承担教学任务。1978年,研究所接待一个瑞典代表团,原本只安排了一至两场学术报告,没想到代表团内的五位不同专业的学者都坚持要做报告,翟先生一连将五场报告全部即席口译出来,从昆虫生态学到昆虫、啮齿动物信息素化学再到野生动物保护,五场不同专业的报告她都流利翻译,参加报告的听众们十分满意,直接给她起了个“全能翻译”的绰号。

  翟先生不仅在历次接访过程中,给来访问的外宾留下了良好的印象,后来她又将这种良好的形象树立到了国外。改革开放以后,国家选派业务骨干出国访问,翟先生作为科学院的第一批访问学者,被派到了美国明尼苏达大学。她带去了一股“中国风”,掀起了一阵“中国热”。在与昆虫系的主任交流完访学事务后,主任告诉她说,因为她是中美断交30年后第一个到明州的中国人,媒体十分感兴趣,学校决定为她安排一场记者招待会。在记者招待会上,记者们从个人背景、经历问起,一直问到她的研究工作。当时明州邻近的一个州正在闹蝗灾,翟先生从自己治理蝗害的经验出发,讲述了一些防治飞蝗的情况,各路记者都很满意,会后当地的各种报纸均刊登了关于她的长篇幅报道,对中国的科研成果起到了显著的宣传效果。

  为了以后可以进行昆虫激素的研究,翟先生选择到明大专门研究蛋白质合成的生化系开展工作。她一直留心该领域的国际前沿,注意查阅和收集文献,迅速地总结出一篇相关报告,让相关负责人刮目相看,将她聘为访问教授享受当地教授的待遇。工作之余,当地许多文化团体、中学、教会等单位也邀请她前去报告,虽然没有带可供参考的资料,但想到中美刚刚建交,美国对中国的了解还比较片面,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为祖国进行宣传,欣然接受的邀请,从自身的情况出发,在科研、教育、宗教乃至体育等等方面介绍中国的情况,促进了美国人民对中国的了解和认识,消减了许多关于我国的误解和负面印象。

  美国访学期间,她学习了不少先进的实验技术,开展的七星瓢虫卵黄蛋白合成研究等工作,不仅填补了许多研究空白,也与实际生产紧密贴合,在农业发展等方面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和指导作用。

  翟先生是一位勤勤恳恳、颇有建树的昆虫学家,她却觉得做的还不够。她的父亲是我国近代生物学的主要奠基人秉志先生。秉老对子女家教严格,秉志先生常说“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学问,什么金钱啊,地位啊,可得可失,可是知识学问是你自己的”。翟先生自认虽然努力践行这句教诲,却惭愧没有达到父亲对她在学术上的期许。

  秉志先生的女儿这一身份,对翟先生来说更是一种责任。为了让更多人认识、了解秉志先生的工作和精神,她在退休后废寝忘食整理资料,出版了内容丰富、翔实可靠的《秉志文存》等一系列很有价值的书籍。该书收集了先生52篇典型作品,不仅涉及生物学本身的核心内容,而且还涉及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教育和民生等诸多问题,其中科学与国力科学与民族复兴等文章,至今拜读,每每令我们潸然泪下。“吾国贫弱至今已极,谈救国者,不能不诉诸科学……科学造福人生,稍有知识者,皆能言之,世界各国之富强,何者不由科学所致,举凡文明民族所需者,何者不由科学而来……”,秉志先生的科学思想影响了翟先生的一生。正是这种思想鼓舞和激励着她在身患重病、入院治疗的情况下,还念念不忘整理秉志先生的学术思想。这是一种精神的传承!

  翟先生一直关心青年学子的发展,自筹资金建立“秉志奖学金”,用以鼓舞和助力青年学子的科研。勉励青年学子,不要害怕做实验失败,不要害怕走不通,碰到困难,要敢于去走没有人走过的路,敢于踏上没有人踏过的土地。她还建议年轻人多了解一些科学家的事迹,多阅读一些科学家的传记,学习科学大家们的方法和精神。

  秉志先生一生心怀祖国,热爱党热爱人民。记得在1961年为庆祝中国共产党诞生40周年之际,先生专门撰文谈党的领导。他强调:“吾国有巨大变迁,兹作一回顾,希望国内青年都要知道国家往日的困难,党领导人民把国家由濒于危亡的途径,使之到兴盛强大的地步,革命前列的功劳且不可忘,每个人都要继续他们艰苦奋斗的精神,为国家人民努力,不可稍懈”。正是父亲心怀祖国和人民,翟先生一生热爱党,年轻时就加入中国共产党,记得在2019年“不忘初心,牢记使命”主题教育活动中,翟先生尽管已90多岁,身患重疾,仍然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,积极参与主题党日的活动,写下了“理想信念是共产党人的精神之‘钙’——学习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学习纲要》体会”这一精彩的报告,这是一位90多岁的老人心底的呼唤。

  翟老师常和我们说,我这一辈子没给子女留下什么物质财富,但我要把我们家的精神财富传递给子孙后代们。因此,她从90岁那年开始,利用三年时间撰写了家事传承一书。书的上卷回忆了范源濂先生(她的公公)的爱国及教育思想,关于范源濂先生的教育思想至今读来仍深受启发,下卷记述了父亲的生活和科研经历,让年轻一代更多地了解家事家风,也是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。

  在和翟先生交往的日子里,特别是在研究所筹建党员教育基地的那段时间,聆听她讲述一个世纪以来的故事,回忆那段峥嵘岁月,时常听的我们眼圈湿润,热血沸腾,内心激荡。每次听她几个小时讲述下来,我们都感慨感动不已,老先生虽然90多岁高龄,但思路清楚、头脑敏锐、讲话风趣,更主要的是她说她要把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讲给我们。她把秉老从美国带回的至今有一百多年的打字机和珍贵历史资料,全部捐献给动物研究所。最令我们感动不已的是她将她珍爱一生、随手翻看的父亲在康奈尔大学的博士论文赠送给了研究所。那天下午的场景“她用颤抖的手将父亲的论文交给了我们”,我们清晰地记得,也将终生难忘。此情此景激励着我们要永远把动物所的爱国精神传承下去。翟先生说她每天都要翻看父亲的这本论文集,她说看这本书有一种与父亲隔空相见的感觉,因为她知道父亲给她讲述当年在厦门一带海上采集标本时,坐着小木船,经常夜里在海上漂泊的感觉,那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为科研奉献。如此家风,山高水长,激励后辈,光照后人。我们要把这种科研报国的精神传承下去!

  回望历史,薪火相传。秉志先生一生提倡“公、忠、信、勤、久”。短短五个字,蕴含了一位父亲对孩子的谆谆教导,概括了一位前辈学者对后辈学人的殷切希望,更是秉志先生与翟启慧先生两代科学家坚持科学、追寻真知的写照。

  夕阳中老骥伏枥,党旗下初心弥坚。翟先生至真至纯、炽热如火的赤子之心,蕴藏着无私无我、真挚深厚的坚定信念和家国情怀。她不仅是一位德高望重、成果颇丰的科学家,更是一位我们身边值得学习和宣传的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。她关心党的事业、关心中科院和研究所的发展、关心科技事业的进步,几十年如一日的无私奉献与辛勤耕耘为年轻一代做出了无声的榜样。她始终以一位优秀共产党员忠诚、担当与淡泊名利的形象鼓励我们奋发向前。

  以科学回报社会,以精神指引未来。在秉志等为代表的老科学家们的带领下,创造了动物所的光辉历史,并形成了动物所的优良传统和作风,是研究所不尽的精神财富。一代代动物所人传承秉老等老一辈科学家的爱国基因,艰苦岁月里坚守初心,和平时代不忘使命担当,爱党爱国无私奉献。不断传承的家风,让我们能够在实际行动中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,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伟大民族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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