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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不可断线
来源:刘维芳   时间: 2015-12-16    字体大小[]

外婆离开我近三十年了,在我记忆中的外婆极像晚年的母亲,其实,应该说母亲酷似外婆。

外婆是极疼爱我的,只要是父亲对我斥责发怒,她必定是护着我。外婆在世的最后几年,正是我上小学的时期,也是最调皮的年代。当时我总认为外婆护我,是因为我每天都帮她捂被子的缘故,现在记忆起来都是非常可笑的。其实外婆每天都要帮别人缝补或者做衣服,晚上都要忙过零点,临睡前还要把喊起来尿尿,睡不了几个小时她又爬起来或炒饭或下面,早早地唤我起来过早。

印象中只有一次,外婆没有起床,那是她病了,我抱着她的双脚,那脚很小很尖,冰凉冰凉的,我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怜悯感,我便把那双小脚抱得紧紧的。

每逢过年,外婆都会给我做一套新衣服,所谓新衣就是罩衣,用它来套棉袄棉裤,原来的罩衣就成了春装,我们那时穿棉衣从来没离开过罩衣。我也从来没有穿过合身的衣裤,在外婆眼里我总是长得快,因而那棉袄的提前量也很大,穿上身袖子要卷起一两道,手还能笼在里面,记得小学那件棉袄我一直穿到中学才被淘汰。

印象最深的是外婆教我杀鸡,她教我捉住鸡子,扯去颈子上的绒毛,再用剪刀一挑,就挑断了血管。有一次我只杀断了气管,那鸡在屋里乱飞乱跳,一连打碎了两个茶杯,外婆心痛了两天。此后,外婆每次杀鸡,口里总念念有词:“鸡子鸡子你莫怪,你是阳间一碗菜……”那样虔诚得使人肃然。

我曾问过外婆,鸡听到吗?外婆肯定地回答听得到,她告诉我为人要行善多做好事,来世就不会投胎为畜牲,当时我听得是糊里糊涂。

外婆去世是在一个晚上,我睡觉时外婆还在做活,半夜我被沸沸扬扬的吵闹声惊醒,发现我没睡在外婆身边,我听到妈妈的哭声,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我原来睡的床边跑,外婆已人事不省大声地打着呼噜,请来的医生小声地与爸爸妈妈说不行了,快准备后事吧。

我听得心悸,我想外婆马上就要死了,我再也见不到外婆了,两行眼泪不知不觉淌了下来,我趴在外婆身上号啕大哭起来,我多想外婆再睁开眼看看我啊!可外婆一直没有睁眼再看我一下。

近三十年了,我也人到中年,每每忆起外婆,就会想到她摸着我的头,口里唠叨着:“七八九,嫌死狗……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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